心海泛舟

一竿袜子知多少

    一阵清脆的鸟鸣把我从清晨的贪睡中唤醒。睁眼望向窗外，蓝天清澈透亮，一朵丝柔般轻薄的白云在悠悠地漂浮着，一片冰凉的清爽瞬时流进了心田。啊，又一个明媚的新加坡的早晨！

    欢快悦耳的鸟鸣将我从床边牵拉起来。我走向窗口，几只灰黑色的长嘴鸟儿轻捷地在窗前追逐翻飞，那高扬的鸟语仿佛在招呼我：多美的天气，快出来晒太阳呀！——好一幅青鸟戏春图！

    当我垂下眼帘朝楼下望去，一根长长晾衣竿上的景象让我惊讶得张大了嘴巴。只见竹竿上悬挂着颜色深浅不一的一长串男性短袜，细数去，足足有20只！远望去，仿佛20只灰黑色的小鸟蹲伏在竹竿上望风。难怪窗外的小鸟们那么激动，原来是在担心这些“外族”虎视眈眈的入侵啊！

    我开始寻思，这些袜子是一个人一周的用量呢，还是一家人一天的用量？倘若是一个人的用量，那么这一周来，这些被玷污得像小花猫似的臭袜子是在怎样的阴暗潮湿中度过的呢？这个忙碌劳累得没有时间没有精神洗袜子的男人，又是在怎样的霉气中呼吸着吃喝着梦呓着残喘着呀？ 倘若是一家人一天的用量，那么这一大家人可真是“人丁”兴旺、脚气汹涌啊！

    寸土寸金的新加坡为了充分提高土地的利用率，建筑房屋时一律免去了阳台设置。可是总不能不让换洗的衣服见见阳光呀，于是，他们非常聪明地在厨房窗口下方的墙体上镶嵌了长约15厘米、直径约3.5厘米的钢管，每根钢管以与水平面15度的倾斜角度向外突出，间隔约20厘米。家家户户都备有2米多长的竹竿，需要让衣服被褥见见天日的时候，就先把衣物依次悬挂在长竹竿上，并用塑料夹将衣物夹紧固定（以防它们随风而去）。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挂满衣物的竹竿伸出窗外，粗大的那一头插进钢管里，这样就可以让衣物们尽情地呼吸太阳的空气了。

    在这样热带潮湿的气温里，让换洗的衣物见见日光兜兜暖风是极好的，一来可以消毒杀菌，二来可以清除霉气。然而人们在将衣物欣然地挑出窗外的时候，往往也将自家的小秘密给抖露出去了。比如那一竹竿袜子，一看就知道这家住着一个男丁，而且是一个不愿“浪费”时间、爱护手部皮肤擅长用洗衣机代劳的现代人。因为假如是一家人，没有人容忍你将臭袜子储存这么久；假如有女人，那袜子必定是天天洗晒的；用洗衣机？清洁的女人是不会让袜子上的霉菌玷污洗衣机，让全家遭受污染的……细心羞涩的女性们大多懂得保护隐私，她们绝不会将内衣裤挑在竹竿上张扬出去，然而这样却恰恰给了霉菌孳生的机会。有的女性会把内衣裤羞答答地侧挂在卧室或浴室的窗框上，间接地接受点阳光反射。然而狭小的居室一旦有客来访，女主人便往往因了这暴露的秘密而尴尬不已。从那些伸展着的晾衣竿上，可以看出这家有没有老人孩子，住的是年轻夫妇还是老头子老太太，是出租给人了还是自家在用。从出晒频率可以看出这家住户是处于活跃状态还是处于空房闲置，住户是勤快干净的还是懒惰窝囊的，等等。

    新加坡人对于各家窗口“彩旗飘飘”的景致，显然已经司空见惯，然而对于我，却是新鲜得很，以致于常常望着竹竿出神，寻思窗户里面的世界。长长的竹竿所昭示的信息，在我只是平添了想像的素材，然而对于那些别有用心的歹徒，则无疑是通风报信了。

    真可谓：“欲知屋内春秋，且看竹竿风情”！